楉宸

不跟风,不攀比,安静写好自己的文

【王喻】病院之光

*虐向,玻璃渣,慎入

*私设如山,ooc预警,不喜设定勿喷

*祝食用愉快

        我是一名医生,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会尽我全力地医治我接手的每一位病人,但也总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,特别是在住院区。我看多了每个出院的病人的家属或是欢欣鼓舞,或是悲痛欲绝,更有甚者还有抓着医生破口大骂的,我见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当这个时候,我都会沉默,因为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无力的。人都有生老病死,无论发生什么都是生命的必然,但很遗憾,总有人看不透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上午,我又多了一位需要负责的病人。当我走进病房看到他的脸时,我就知道又有一个病人将在不久后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病人的名字叫喻文州,此刻正安静地坐在病床上,脸色比被单还要白。看到我时,他还微微一笑,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医生,我还剩多久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是少有的没有任何人陪在旁边的病人,更是少有的直接这么问出口的病人,而面带微笑问出口的,我大概也就见过这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视手术进展而定,还有一年左右。”既然病人都不忌讳,那我也不隐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第一个对我的病情不做隐瞒的医生,你很不一样。”喻文州轻笑,“我之前问过的每个人都告诉我,我的病快好了,叫我不要担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忌讳死亡的病人。”说实话的,我有点佩服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片藤萝很好看。”换下一瓶药之后,喻文州跟我闲聊搭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吗?”我有些意外,“我种的,但大概是因为在后院,阳光不是很好,开得稀稀拉拉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母亲很喜欢藤萝,她告诉我,以前我父亲向她求婚的时候,就是在一片藤萝下。因此我家都种着一大片藤萝,我父母像宝一样养着。”喻文州的脸上有一丝怀念,“现在看见窗外也有一片藤萝,感觉像是在家里一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假如你喜欢,可以让护士推你出去看看,散散步,也是有利于病情的恢复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喻文州的眼神从窗外转向我,温柔中带着一丝坚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可以,我希望由王医生推着我走,可以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月后,是喻文州的第一次手术。

        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,看见我便露出了放心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医生,看见你真是太好了。手术怎么样?”

        手术的结果我虽然很清楚,但感觉喉咙里梗着什么,就是说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今天有空,要我推你出去走走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似乎很开心,确实,每个从病房里走到外面的病人都很开心,特别是在一片已经开满了的藤萝之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今年二十多岁,父母依然健在呢,家里还有一个外甥,在刚听说我得病的时候,一家人都非常震惊,送我到各个医院去治疗,可是不管是哪家医院都治不好。后来我父母也放弃了就把我随便丢在一家医院,干脆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觉得,若我大病得医,也就是我命不该绝,但是医不好的病,那也就是我的命运了。注定只能活到这个时候,谁也救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,是兴是亡都是天意所定,皆不是人力所能左右,看不开的人自然是不敢面对,徒徒地让自己心慌、难过,但看得开的人才能过得更开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很多人都说我没有冲劲,凡事都是一副不急不缓和和气气的模样。但像是这种病,无能为力,斗争又有什么用呢?急又有什么用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一生唯一的遗憾,大概就是还没有谈过一场恋爱吧,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微风吹过,紫藤萝花瓣飞飞扬扬,飘落在他的头上,手上,又被吹到我的身上。面前的男人有多寂寞呢?虽然看上去跟谁都那么好相处,但又有谁能真正走进他的心呢?

        花谢花飞花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庸医!”一本书砸过来直接击中额角。他的亲属是我的病人,刚刚死去,所以我没有躲避,任由他对着我哭号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,我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,病房里的服务铃响了,是喻文州。

家属还在不依不饶地缠着我,我皱了皱眉头:“不好意思,你们的悲痛我理解,但是我现在要去照顾其他病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庸医!你还我儿子的命来!”老阿姨哭喊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好意思,请问各位可以把我的医生放进来吗?”喻文州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,“我明白诸位非常悲痛,可是大家可不能因为自己的悲痛而耽误其他病人的治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假如因为大家一时的耽搁而误了对我的治疗,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皱了皱眉,挣脱开了家属的纠缠,快步向病房走去,喻文州正手捧着一本书,微笑地看着我:“怎么?我为你开脱了,你却一点都不感到开心?”

        原来是特意为我解围的吗?我有些感动,但还是说:“你不必如此,没医好病人本来就是我的失职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能这么说呢?”喻文州皱了皱眉,“谁也不能保证医生能百分之百治好人,但却是在尽力的抢救,假如失败了,固然很遗憾,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子责骂医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反正,我相信王杰希。”喻文州看着我,颇有点撒娇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笑了,感觉他和窗外的紫藤花一样美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次手术失败了,他的脸色更加苍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更爱拉着我说些家长里短,似乎是要把这辈子的话全部都说完。我见过许多病人在晚上会蒙在被子里偷偷地哭,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哭过,但感觉这个男人像是完全不在乎死亡的到来似的,依旧像平常一样过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咳嗽越来越频繁,有时候咳到没有力气,全身抖得像风中的残叶,这时候我只能将他扶起来抚摸他的背,尽量地给他缓解痛苦。

        唯一没有变化的是,他见到人还是那张温和的笑脸,强大得好像什么都无法战胜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,从前一直无人拜访的病房突然来了一位客人还拉着小客人,小客人一来就直接扑到了喻文州的身上大哭起来,把我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了好了,我还好好的呢,哭什么呢?”喻文州熟练地抚摸着小客人的发顶,笑眯眯地对我说,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的外甥卢瀚文,旁边这位是我的好友黄少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点了点头,离开了房间把门带上,空间留给这两位探访者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刚才卢瀚文扑上去痛苦的样子,我的心里突然有些酸涩,眼泪几乎也要跟着掉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紫藤萝正大簇大簇的开放,倾洒出一片紫色的瀑布,映照进他的病房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了,有时候连坐起来都十分勉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在眼里,却没有办法。只能用更长的时间陪着他,陪他多说几句话,哪怕不说话,就这样陪他坐着也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依然惦记着窗外的那片藤萝,时不时提醒我去浇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还有一次手术是吗?”有一天,喻文州突然这样问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,你还有一次机会。”我这样回答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杰希,假如有一天我病好出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,没什么。”喻文州摇摇头,脸上的笑容有些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次手术失败了,喻文州已经没有再坐起来的体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杰希,我还有多久?”喻文州躺在病床上,气若游丝,但依然保持着万年不变的笑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个月。”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几乎成透明,眼睛也一直处于半睁半闭的状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迟早会来的……这一天。”喻文州虚弱地笑了笑,拍了拍我的手,“这是我的命,你……不要自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覆盖上他的手,强忍住即将流出的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时间,我又陆陆续续接到了几个病人,陪着喻文州越来越少了。而有时候路过的时候,偶尔往里面望一眼,也能看到他紧闭着眼,安详的笑容,平稳的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大概他已经知道且接受了即将到来的结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突然刮起了暴风雨,肆虐地侵蚀着医院的花草树木。满院的紫藤花饱受摧残,一下子就蔫了,落花狼籍,好不悲哀的场景。

         而我这夜却心慌慌的,怎么也睡不着,便推开喻文州的病房。窗外风吹雨打,病房却一片死寂,连他低低的呼吸声也听不见,只有机器机械的运转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缓缓地走到他的床边,紧紧地抓住他的手,他的手因为得病已经太瘦,隔着皮肤可以摸到骨头。他的脸上秀长的眉毛紧蹙,或许是因为痛苦,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伸出手,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为他抚平眉心的皱褶。他的脸那么好看,笑起来那么美,他的脸上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,这样的表情不符合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走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低低的声音突然从我口中发出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,紧接着眼泪就下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索性直接趴在他的胸口,任由泪水打湿了他胸口的被子,或许有再渗透进去,打湿他的病服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他听见我的哭声,他感受到我的伤感,就不会走了。——我的心里总有那么点不属于医生的幼稚的祈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依旧呼吸浅浅,像睡美人一样紧闭着双眼,是要王子的亲吻才会醒过来吗?

        我凑上去,隔着呼吸罩轻轻一吻,眼泪落在他蝶翅般轻颤的眼睑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早上,当我路过喻文州的病房时,我听见了里面传来的隐隐的哭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藤萝经过一夜暴风雨的洗礼,落下了大半,但仍有那么坚强的几朵傲然着,迎接新一天的朝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杰希,假如有一天我病好出院,我便在一片藤萝下向你求婚可好?”

        身后传来一声轻笑,一如既往温润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转过身,身后却空无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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